afterRain
November 18, 2025 at 5:45:44 PM
一喝酒,渡就回想起那个靠着触感记住的女孩。
渡从来不是一个喝了酒就胡乱说话的那类人。当他回忆起那个女孩,他只会越来越沉默。他想起的是凌晨五点的山上那个坐在长椅上的女孩。
女孩身形纤弱,几乎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。淡淡的口红,粗边的略显幼稚的粉框眼镜。头发不长,垂落下来刚刚摸到肩膀。连衣裙湿漉漉的,浸染了山腰树桠上被晚风吹落的前半夜的积雨。这长椅是渡常来的地方。他示意了一下,在椅子另一侧放下背包,便在女孩左手边落座,将身体的重心完全寄托给椅背。肩膀放松,身体变轻。今天有血月,他专门来到山上,就是为了看这一回。他曾经和那个人一起在这个位置上看过一次月亮,那一次的月亮是下弦月。
他们之间没有说话,也许渡的思绪全部流淌到了那个他怀念的夜晚。他的耳机里播放着比尔·埃文斯的《My Foolish Heart》。
猝不及防地,那女孩轻轻从他的右耳摘下了他的耳机。我有些不解地侧身看着她,只见她正微笑着。
“在听什么?”她问。那声音仿佛是一个人在空空荡荡的停车库里发出的那种声音,有一种淡淡的地下车库的气味。渡喜欢那气味。还没有赶得及回答,女孩把耳机塞入自己的右耳。她听起了歌。
说是歌,其实也没有人声,仅仅是音乐。音乐是一种形式,一旦有了歌,音乐就向文学妥协了,歌是音乐媚俗的表现。不过,唱歌倒是令人心旷神怡,听歌也是;毕竟人就是俗,而社会的本质就是媚俗。
我不置可否。我只是为了等那血月而来到这里……
女孩侧靠着渡。月亮并没有变红,甚至连一点月食的迹象也难以见得。无聊的他支起一只胳膊,凝视着朦胧中女孩的容颜。也许是因为放下了戒备,女孩完全放松了身体地倒在渡的肩上,发丝在他的胸口画画,她发出均匀的呼吸;他感到理智正在被剥离,就像敞开着的通往疯狂的木头门,理智拉着门框,狂风正把它吹向无尽的漩涡,它的手指磨出了白白圆圆的水泡。
女孩的手臂环住了渡的脖子。他感受到呼吸带来的一阵阵热气,那其中有一股橘子味感觉。那触感让渡有些恍惚,因为那是一种温热的、柔软的、像醉酒时候一样毫无防备而变得无比沉重的触感。
他顺着手臂翻身,闭上眼睛深呼吸,再睁开眼。就在这时,女孩的脸发生了异化。
她的脸上流下了黑色的液体,五官也开始变形。她的手臂越来越紧,勒得渡呼吸困难。那不是人的手臂,而是某种可以随意收缩的存在。渡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,看着眼前的这一滩液体,渐渐缺氧而感到视线模糊,朦胧间,好像月亮变成了血色,张牙舞爪地扑向了他……
他猛然睁开了眼睛。面前是寝室的天花板,他床帘上面的一块他怎么也洗不掉的污渍。梦里那个女孩的形象,给他带来的唯一记忆就是那粉红的镜框。幼稚得像小学生一般的镜框。那镜框就像一种符号,在他醒来的时间里代替了那个女孩。原来是梦。